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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运国际是黑网:从一次儿童文学评奖想到的:警惕“只有长篇”和“儿童腔” | 观点

发布时间:2018年06月08日
  在各种层出不穷的排行榜、评奖中,似乎总是只有长篇的身影,而短篇总是难以摆脱“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暗淡命运。然而文学就是文学,最终确立一部作品地位的,不是它的篇幅的长短,而是它的艺术与思想的厚度。所以鲁迅先生、汪曾祺先生虽没出过长篇却不妨碍他们成为文学大家,想来就是这个道理吧。
  
  短篇的力量
  
  我得说,最初面对一堆杂乱的被遮盖住作者名字的参评稿时,我并没有过多的期待。在一个忙忙碌碌的时代,即便是我这样的一个职业编辑,留给文学的热情和专注又能有多少呢?我已记不得是哪篇作品开始点燃了我的情绪,血液里有些蛰伏的东西开始被煮沸,让你猛然觉得,好作品依旧能够击穿心灵表层慢慢沉积的外壳,还你一个风清月朗的天空。到最后我反而犯了选择困难症,老实说有一些因为得奖名额的限制而落选的稿子,也因某些令人难忘的闪光点叫人难以舍弃。
  
  这种被击中的感觉当然缘于参评作品所呈现的力量,尤其是这种力量来源于短篇小说,就更加给人一种惊喜感。大家都知道,在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的指挥下,在本应最讲究“天生平等”“关注弱小”的儿童文学内部,也出现了文体的等级秩序——毫无疑问,长篇似乎成为文学的长子,天然地拥有了继承文学冠冕的特权。在各种层出不穷的排行榜、评奖中,似乎总是只有长篇的身影,而短篇总是难以摆脱“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暗淡命运。然而文学就是文学,最终确立一部作品地位的,不是它的篇幅的长短,而是它的艺术与思想的厚度。所以鲁迅先生、汪曾祺先生虽没出过长篇却不妨碍他们成为文学大家,想来就是这个道理吧。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有些长篇不过是虚肿的短篇;而有些短篇却是精华浓缩了的长篇。
  
  具体到这一届“周庄杯”,这些获奖作品打动我的力量何在?我想首先在于它的光照覆盖了辽阔的生活,呈现出令人讶异的广度。尤其是这些作品集束式地出现,你是集束式地阅读。你的思绪被牵引着,一会儿在乡村一会儿在都市;一会儿在西部一会儿在海边;一会儿中国一会儿外国;一会儿现实一会儿历史;一会儿星空一会儿大地……有一种“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的自由驰骋之感。在这个丰饶多姿的时代,你看到了缤纷斑斓的时代经验;也看到了丰富多彩的文体实验。在这里,既有充满地域色彩的《摸大冷》《撞入江湖的粮食》《戏台》《花雕》《空谷雪音》;也有《深井》《我叫王小冒》《高塔》《一个和两个》《在那海天之间》《海边》《西西的温暖之路》等等成长小说;还有《熊猫的小卫星》《满地找牙》等校园小说;以及《仰望星空》《爱的机密》等科幻小说。这种题材和文体的多元,一方面可以看出作家们在艺术探索上的用心,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忠实地反映了中国孩子的真实生活——他们就是这样南北东西地生活于不同地域,传统的、现代的、中国的、世界的……不同的文化,共时地杂糅地同时也是和谐地并存着。而我们的写作者,从各自熟悉的生活出发,共同完成了一部交响乐般的大作品。虽然每个人的切入口很小,但合起来,这部大作品却给人以信心——从整体上来把握这个繁复的时代是具有可能性的。
  
  面对瞬息万变的庞大的时代经验,我们常常会有一种无力感,尤其是整体把握时代的无力感。但这些获奖作品,可能会带给我们这样一种启示:写作者可以以集体的力量来完成对多棱镜一样的时代经验的书写,每一个人只要坚守住自己所在的一个剖面,就能在彼此的呼应中实现对时代肌理的全面而细致的扫描。“没有人是一个孤岛”,对写作者也一样。
  
  这种力量感除了来自它的宽度,更离不开它所抵达的深度。让人最兴奋的一点是这些作品所拥有的实验的勇气以及对艺术负责的精神。在前一段时间的几次研讨会上,我都讲到一种担忧——也许仅仅是我的偏见和错觉——我觉得当下的年轻写作者缺乏锐气和冒犯的勇气。他们的作品或许在艺术上呈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但也许这种成熟里含有少年老成的保守与中规中矩。而在这一次的参评作品中,我们看到了很多新的质素。像《深井》《游戏》《一个和两个》等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对儿童内心深处灰暗地带的叩问与摸索,那些不曾或者很少被触及的问题,甚至一直被传统的儿童文学写作视为禁忌的部分,被写作者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一裂隙。
  
  写到这里,不得不说,在当下的儿童文学写作中,简化儿童精神世界的复杂性,是阻碍中国的原创儿童文学在艺术上前行的最大的拦路虎。我个人认为当前的儿童文学创作中出现了一种凝滞的“儿童腔”,这种“儿童腔”没有把孩子放置到真实的土壤中,时代光影在他们内心的波动流转没有得到及时的敏锐的书写,带有一种刻舟求剑式的滞后性。仿佛只要是写真善美,无论写得多么不接地气,多么没有生活质感,它也仍然叫做“儿童文学”。这样的作品越多,“儿童文学”这个文体的尊严就会越被矮化。
  
  所以这也是这次“周庄杯”带给我惊喜的最大原因——写作者真得把“儿童文学”当成认识世界认识他人认识儿童的武器和方法,他们在生活和艺术上沉潜得很深,是认真地把“儿童文学”当做文学来对待的。这一点从诸如《撞入江湖的粮食》等作品中可以清晰地看得到的。对于乡村生活的熟稔,对于乡村少年内心的熟悉,对于“误会法”的技巧的运用的熟练,都让这个通篇语调诙谐风趣的作品在轻松中拥有了一种沉甸甸的深情。
  
  今天,整个儿童文学界都处于一种喜气洋洋的状态中。但是,当我们肯定地、不容置疑地说儿童文学迎来了黄金期的时候,我想,这个“黄金期”就不应该仅仅是指市场,它更应该指的是写作者们拿出了过硬的能够为儿童文学赢得敬意的作品,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得说,这一届“周庄杯”评奖挖到了“真金白银”,也许这才是最值得喜气洋洋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