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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运国际娱乐官网:波兰媒体采访刘慈欣:中国的科幻小说仍然边缘化

发布时间:2018年10月22日

编者按:

即使是在今天的中国,科幻文学也仍是一种边缘化的存在。

处于边缘的我们恰好可以向外看得更远,跟别的文明进行接触。

截至目前,《三体》已经出版了英语、德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匈牙利语、波兰语、泰语、法语、韩语等数十种语言,外文版总销量已超过30万册。这个数字是很多主流文学作品没有达到的。

这次,中国科幻与波兰文化产生了碰撞,2017年3月14日,《三体》正式以波兰语出版;刘慈欣接受了波兰媒体的采访,5月16日,这篇《中国科幻仍然边缘化》发表在了波兰《超级快报》上。此前,这家创办于1991年的报纸从来没有采访过中国的作家。

这个离我们有些遥远的东欧国家,有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亨利克·显克维支,还有科幻大师斯坦尼斯瓦夫·莱姆。

《不存在日报》获得了独家授权,刊登这篇采访。我们一字未改,希望你们能够看到两种不同思考之间的碰撞。

原标题:中国科幻仍然边缘化

《超级快报》:您的作品经过多年的筹备工作之后在国外出版发行。很过波兰作家会遇到这样的困境:跨文化语言是文学作品在外译出版时的巨大障碍,使翻译作品几乎不可能真正融入到国外文学市场。这也是波兰杰出的科幻作家亚采克·杜凯亚(Jacek Dukaj)所遇到的难题。那么中国作家们是怎么应对这一难题呢?

刘慈欣:我认为科幻小说是最有可能克服语言障碍的文学体裁,因为与其它的文学体裁不同,在科幻小说中人类是作为一个整体出现的,科幻小说中所关心的问题和危机都是全人类共同面对的,所描述的未来也是所有人共同的未来。其实这一点在波兰就得到了证明,波兰的科幻作家斯坦尼斯瓦夫·莱姆的作品就成功地跨越了语言障碍,得到了全世界的认同。中国的科幻小说近年来受到了欧美国家的注意,除了作品本身的原因外,随着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加快和国家影响的增长,中国文化在世界上的存在感也相应增强,也是中国科幻小说能够输出到西方的一个重要原因。

《超级快报》:您的小说《三体》波兰语版是从英译版翻译而来。您认为这会使波兰语版在翻译过程中丢失某些您想传递给读者的东西么?毕竟英译版是曾经获得过雨果奖的……

刘慈欣:我不懂波兰文,无法对这部小说的波兰文版做出评价,但由于我的作品在语言上比较简单和透明,同时科幻小说的语境相对来说更具全球化,所以我认为这本书由英文翻译成波兰文不会丢失太多的东西。


《三体》波兰版封面

《超级快报》:科幻作家通常被认定是“非主流文学作家”,尽管事实上很多科幻作家要比主流文学作家更加优秀,这个现象几乎令每一位科幻作家感到苦恼。在中国您和其他作家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吗?

刘慈欣:中国也有这个问题,科幻小说和科幻作家在中国也是一种边缘化的存在,被主流文学所忽视。但我认为,科幻文学有其自身存在的价值和环境,没必要刻意去寻求主流文学的认可,特别是在今天主流文学本身也处于衰落状态的情况下。

《超级快报》:您的小说曾得到乔治·R·马丁(George R Martin)、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和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的公开赞扬,这非常罕见,您对此有何感想?

刘慈欣:《三体》能够受到这么多人的注意,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具体的原因我真的也说不清楚,我想可能这本书从一个超现实的、独特的角度表现了一个现实中重要的主题,想象了人类未来的一种让人感到震撼的可能性。

《超级快报》:我没有破坏小说意境的意思……只是想问您觉得有多少读者读完之后会问“人类到底是否值得存在”这样的问题呢?

刘慈欣:《三体》的主题之一就是歌颂人类文明为生存所做的努力,我想不会有多少人在读了本书后会产生人类不值得存在的感觉吧。

《超级快报》:《三体》第一部的故事开始于毛泽东领导时期的中国历史背景之下,实际上《三体问题》也正是一部关于那个时代的小说。从您的简历中我们知道您和您的家人也是文化大革命的受害者。小说中有多少情节是来自于您个人的经历呢?

刘慈欣:对所有的我这个年龄的人来说都是一段不寻常的经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这一代人都是的文革的牺牲品,那段经历确实在我们的思想中打下烙印,一生都很难摆脱。具体到我个人,我在文革中的经历与当时的其他中国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三体》的文革背景只是故事的需要,并非想去回顾或表现那段历史,作为一名科幻作家,对后者我没有兴趣。

《超级快报》:从某种程度上说,您的作品描述了文革那场政治运动中的错误(罪恶),我现在有一个想法,可能会有点难以接受,您是否暗示那些文革时期的作恶者也是那场政治运动中的受害者?从某种角度看,《三体》讲述了一些毛泽东时代的罪行和错误,其中有一些暗示性的描写可能很难理解。我现在能想到一个就是您在书中暗示那些文革中的作恶者同时也在那场政治运动中,可以说也是受害者……

刘慈欣:文革是一种群体暴政,当时作为群体的每个人都有责任,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都是受害者。

《超级快报》:据说由于中国的审查制度,涉及到某些方面的内容,中国作家是想写而不能写的。在电视和电影行业,以及文学行业都会有这样的问题么?

刘慈欣:审查制度肯定是有的,但对于科幻小说来说,大部分题材都是可以写的,具体到《三体》这本书,以及我的其它作品,都没有因为审查删除什么东西,倒是在《三体》出版英文版时,美国出版社删掉了一些他们认为敏感的内容。

《超级快报》:还有一个让作家最厌烦的问题:什么最能激发您的写作灵感?我们知道一定有科学、理论问题等方面的影响,那么我们好奇的是哪一位作家对您的影响最大,是您创作灵感的源泉?为什么是这位作家对您的影响最大?

刘慈欣:这个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是阿瑟·克拉克,在他的《2001,太空奥德赛》中,科幻的魅力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它用宏伟壮丽的文笔生动地展现了人与宇宙的关系,同时具有哲学的抽象超脱和文学的细腻,其上帝的视角给了我很大的震撼。

《超级快报》:您读过的对您影响最大的第一本小说是哪一部?第一本科幻小说又是哪一部呢?您曾提到有很多国外的小说都曾在中国出版,但是被禁了很多年。

刘慈欣:对我影响最深的外国小说应该是《战争与和平》,以及上面提到的《2001,太空奥德赛》。外国文学作品被禁止出版主要是在文革时期,现在,中国有大量的外国文学作品出版,几乎涵盖了所有的类型和题材。


《超级快报》:您曾在一次访问中提到中国的科幻文学市场很小,使得作家无法专注于作品创作。您个人也同时兼任工程师。而在外界看来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场了……

刘慈欣:我现在是专业作家,能够靠写作生活。《三体》三部曲在中国的销量迄今达到700 万册,但这只是一个特例,总的来说中国的科幻文学市场确实不大,作家群体人数也不多,作家很难仅靠写科幻小说生活,所以中国的科幻作家大部分是业余的。其实据我所知,除美国以外,世界上其它国家的科幻小说市场也都差不多是这种情况。中国的科幻市场主要体现在影视方面,科幻电影有大量的观众,这应该是未来中国科幻市场的发展方向。

《超级快报》:获得雨果奖之后,您在文学市场中地位有什么变化吗?在波兰重要的国外奖项将提高作家的某种权威、成为社会名人、提升名气等等。

刘慈欣:雨果奖确实对我和我的作品的知名度有很大提升,更重要的是,让多年来在中国一直处于边缘状态的科幻文学受到了社会和新闻媒体空前的注意。但从我自己来说,我希望公众能够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作品,而不是我本人身上,所以我习惯于远远躲在自己的作品后面,避免成为公众人物或明星式的作家。

《超级快报》:在《卫报》的访问中,您说基于文学作品改编的电影一定会很垃圾。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有很多成功电影都是通过科幻小说或者短篇小说改编而成的……

刘慈欣:我的意思是科幻小说改编成电影时,过分忠实于原著很难成功:小说与电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艺术形式,在小说改编成剧本时应该使其适合电影的表现方式。

《三体》波兰语版出版社:Rebis。《三体》已经通过中国教育图书进出口有限公司引入到了7个国家地区:英国、德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波兰、匈牙利。

作者:《超级快报》(Super Express),创办于1991年,是面向波兰全国发行的新闻和娱乐性综合日报。SE.pl是《超级快报》网络版,也是波兰首批报纸网站之一。它以超高市场占有率和多样性内容为特色,报道每日国际和国内新闻、社会时事、娱乐新闻和演艺动态等等,也关注文化和图书相关内容,以发表新书评论为主。